编者按:1976年,中国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关注的是中国正在经历的创伤----三位国家领导人相继辞世,一场地震毁灭了一个城市。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唐山大地震则残酷地证明了"人定胜天"的苍白无力。那些伤痛的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她依然深埋在心底。当时间的手轻轻抚过,依然会痛。我们到底如何面对那段历史,面对每年的7月28日?
编者:柴静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讲道您有一段话被他们放在节目的开头,大意是说,"唐山大地震,总是在本该记起的时候被遗忘,而当它被提起时,又让人不堪记忆。它在我们的生活中若隐若现,出现的时候,总让我们觉得尴尬和错位。"
钱钢:的确,过了明天,我会忽然安静,媒体不会再找我了。
编者:在您的话里我体会到了一种苦涩。
编者:钱老师,我是78年出生的人,对我来说,那段惨痛的历史,我真的仅仅是从文字,从一些报道中得来的印象,虽然在看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会感动,会流泪。每一个故事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生命与残酷的自然做斗争的真实。但是我依然无法碰触到那段真实的历史,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真的是太遥远了。也许,很多人都面临着和我一样的尴尬,有些人选择了漠视,我们和那段历史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我们应该如何去面对每年的7月28日?
钱钢:在纪念唐山大地震的这一时刻,我由衷地希望,为公众营造一个表达追思与哀悼的"公共平台"。它应该是一个共同的追念时刻:由全国人大通过决定,将"7.28"定为"国殇日",在当年唐山地震发生的时刻,鸣响汽笛、警报和钟声。它应该是一个由于政府提供的"安息地",成为二十四万死难者的无碑墓园;而决不是那种罔顾创痛、亵渎亡灵的"收费哭墙"。
编者:据说唐山很多新一代出生的人根本没有有关唐山大地震的记忆,唐山人是否遗忘了大地震呢?对此我们该如何理解?
钱钢:没有。唐山人没有淡忘。他们最自然的心情,是追思,是怀念。二十年前,许多人是不忍回首。他们买了刊登我作品的《解放军文艺》杂志,却压在箱子底,想留给后代看。在签售时,有人带来了,还是崭新的。三十年了,他们渐渐敢于面对过去。例如在废墟中挣扎三天,靠一把菜刀自救的郝永云女士,她从来没有给地震后出生的女儿讲起自己和丈夫的故事,今年,她让读中学的女儿看《唐山大地震》了…
编者:上个月您又重新去了唐山,都有些什么感受?印象最深刻的是谁?
钱钢:那些普普通通的唐山人,他们淳朴的情感和三十年前一样。他们对我的那份特殊的厚爱,使我特别感动。实在是太匆忙!许多想见的人都没有见到。例如"张家五姐弟",我回到香港,才和他们中的大姐张凤敏联络上。她说,听到我来唐山的消息,姐弟五人见记者就问:钱钢在哪里?钱钢在哪里?请给我们带个口信,说我们想他啊!(现在《张家五姐弟》已经被列入香港中学一年级的课本,如朗文版。我真希望,香港的教育部门和教材出版机构,能把他们直接邀请到香港来,和学生见见面,亲口说说他们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是司婉如--她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盲人,在我的书里,只有寥寥几笔写到她。她的师傅资希圣去世了,她也中风卧床。但她能听出我的声音,对地震中跟着资希圣在街头演唱的情景,她历历在目。他们是那样珍视"盲人演唱队"的荣誉,她的先生--也是一位盲人,还对我们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组织起来给你们表演……
编者:您认为唐山大地震给唐山人民和这座城市带来的最深刻的影响是什么?
钱钢:地震让我们更加珍惜生命,看到人的脆弱和坚强,渺小和伟大,看到"爱"的光芒。有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歌唱道:"人字的结构,就是互相支撑"。是的,我们要互相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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