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回老家,和老一辈在土炕上闲扯,就聊到了自行车。族叔说,村里的第一台自行车是你远房二爷从县城骑回来的。骑回来那天全屯子都哄嚷动了,过节似的围着看。 我问:我二爷是干什么的? 翻译官。 翻译官?给谁? 日本人呗,那时候还有谁?
| 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了什么二 |
| 张宏杰 |
连载: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什么 出版社:中国文史出版社 作者:张宏杰 |
| 那一次回老家,和老一辈在土炕上闲扯,就聊到了自行车。族叔说,村里的第一台自行车是你远房二爷从县城骑回来的。骑回来那天全屯子都哄嚷动了,过节似的围着看。 我问:我二爷是干什么的? 翻译官。 翻译官?给谁? 日本人呗,那时候还有谁? 我大吃一惊:那不是汉奸吗? 族叔撇撇嘴表示不以为然:拿现在说是叫汉奸,那时候可正经风光过一阵。 我的心扑腾一下。这满炕的黝黑淳朴的庄家汉的面孔一瞬间在我眼前有点变形。 我仿佛头一次想起,1945年以前,也就是老人们所说的"事变"以前,我故乡的这片土地,叫作"满洲国"。 我的爷爷奶奶叔叔大爷,都曾经是日本人的"顺民"。就在我身边,这间房子的老式窗子上,就拴着一枚陈旧得乌黑发亮的伪满洲国硬币作划挡。 话题从日本人身上蔓延开去,老人们纷纷谈起日本人是什么模样,曾经某某因为什么事被拉到县上,灌过辣椒水,灌得顺着头发根往外渗血。谈起日本人强迫农民种鸦片,谈起日本人投降撤退时,全屯子人都到路边去看汽车。 我回过很多次老家,听过那么多的民间故事,听过那么多的"闲话儿",听过那么多四里八村的奇闻怪事,可还是头一回听到老人们讲起日本人。如果不是由自行车引起的话题,他们似乎已经把日本人忘了。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乡亲们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过日子的人,日本人已经走了,看不着了,也不再回来了,还想着他干什么呢?这些老百姓,他们的生存似乎只是为了生存,只要能生存下去,他们不在乎别的什么。几千年来,一直是这样。 我的这些质朴而又健忘的父兄啊!他们对伤害过他们的人是那样的大度,过去就过去了。他们只顾眼前的日子。现在日本人又回来了,但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见人就点头,更关键的,他们的文件包里装着支票。有些日本人还不承认战争罪行,经常说几句怪话,弄点事端。 智慧有许多种,据说最高一级的智慧是老子发明的,叫作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水从来不坚持什么,它可以适应任何环境,可以被挤压成任何形状,可以接纳任何污秽,可以消磨任何棱角,所以它的生命力最顽强。 据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之一,因为中国人的性格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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